做一個反叛青年,唱動盪時代的歌

打扮標奇立異,行事偏離世俗,我們通常把這樣的人稱作反叛。

林聰也剪一個淺金色寸頭,大學時讀電腦科學,半途跑去學做音樂,偏又捨棄流行情歌,唱生死與離別、父母與成長。

是的,林聰是一個反叛青年。


生如夏花  死如⋯⋯

你或許不知林聰是誰,但你或許有聽過他的歌。去年跟Kiri T合作的《財神爺》,rap出青年們「有錢萬事足」的悲哀現實;今年5月,他的首支個人單曲《夏花茶》派台,具穿透力的男聲、美麗縹渺的曲詞,唱的是自然間的殘忍殞落,正如你我,「我們永遠都無法成為自己想成為的大人。」

負面嗎?林聰說,2017年寫《夏》時,音樂製作課程即將完結,感到前路茫茫,滿腦子挫敗和慨歎。後來幸得何韻詩的Goomusic賞識,心境不同,歌也出現新面貌:生如夏花,在變成茶渣之前,都曾為一杯滋養他人的馥郁熱茶。

所以,與其說《夏》談的是生死,不如說是成長。因為,生命不只得開始與結束,而是一個不斷循環的過程。

在循環中,就看每個人如何活得不一樣。

「不一樣」,訪問林聰,反覆提到這幾個字。例如《財》一曲的憤怒青年,控訴社會不公,只望早日接手父母買的樓,與在《夏》化身山巔上超然看透的世外人,心態和意境迥然不同。林聰說,他是一個容易受周遭影響的人,感受愈多,吸收進自我的部分也愈多。而每首歌寫的,都是他的一部分。當然,從比例上看,他性格偏似後者,說話語調不緩不急,甚至有點溫柔,與冷酷的外表並不相符。

 

問自己一句:未來是否想要這樣的生活?

林聰 Facebook圖片,觀看《夏花茶》MV: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iXJIdL9UDGc

從小到大,林聰不喜一式一樣:小時候曾是泳隊,中三、四時突然不想再游,跑去打籃球、學跳舞;中學時讀商科,升讀大學時卻選修電腦,在實習後又自問一句:「未來是否想要這樣的生活?」恰巧音樂出現,以他的措詞,是緣分 —— 在校園裡看見樂隊表演時的魅力,從未學過音樂的他,開始自學結他。自此一發不可收拾,先改讀錄音及音樂製作,再認定音樂是自我展現的最佳方式。

對他來說,音樂展現自我;但對聽眾來說,或許有更多意義。林聰第一首自行創作的歌叫《主流》,這兩字耳熟嗎?2014年,時任政務司司長、現任特首提交政改諮詢報告,多次以「主流意見」描述建制派意見,泛民的意見卻是「一些意見」。同年,林聰創作這首歌,「民者水也,載得亦可覆」,把人民比作水,以水的力量鼓勵聽者,換句話說,那就是現在常說的Be water。

知情的朋友笑道,林聰的歌像預言。而他相信,音樂或藝術確可助人預視未來,因為創作之時,最需要的正是一份想像。

想像、變化,他的人生毫不沉悶。好奇問,他是否從小就如此果敢,他只淡淡然回答:「不是的⋯⋯如果知道生命有限,你的選擇就會不同。」事實上,就連每天出門他也追求新意。去同一個目的地,今天走了這條路,明天就要另覓他途。

他想證明的是可能性,「最近大家說罷搭港鐵,其實也是一種提醒:生活有很多可能性。」不搭鐵路,是否就真的無法在這個城市穿行?香港人最懂變通,要尋找可能性,其實很難嗎?


問父母,若只如初見⋯⋯

若只如初見》圖片觀看MV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fDn9NijIDS4

「不知何時養成一個奇怪習慣 —— 喜歡認真地審視事物,摸透它的結構後,再把它打破。」

在音樂上,這種想衝破框架的心態也不難發現。剛在9月派台的《若只如初見》,他再次包辦曲詞,把傳統主歌和副歌的排列分拆再組合,重新安置歌曲中最深刻的旋律,填詞時也刻意使用長短不一的句式。

《若》談的是與父母間的關係和情感,其實早在去年寫好,在這個敏感時刻發布分外應景,特別是歌者本人也有相同的困擾。林聰坦言,2014年傘運之時,他與家人間的討論還算溫和;近月風波事態更嚴重,與家人時有爭執。端看整座城,這場運動不多不少都為各個家庭帶來傷害。如果無法解決與家人的摩擦和衝突,那我們只可做的,便是珍惜當下,以及學習面對離別。


我就像那隻不懂表達自己的小鬼⋯⋯

林聰很喜歡一部本地動畫《世外》,拍《若》的音樂錄影帶時,甚至找來原作的動畫師Tommy Ng合作。他最愛的一幕,是不通人性、總是一板一眼地說著人生大道理的小鬼,被那個傷心欲絕的女孩緊緊擁抱之時,顯得全身僵硬的樣子,「我就像那隻不懂表達自己的小鬼⋯⋯」

劇透一下,小鬼和女孩繼續經歷了一些事,最後兩者都得以成長,但這是後話了。

接下來,林聰還有幾首作品等待發佈,連同《夏》和《若》兩曲,主題都圍繞傷痛。新人之姿,首張大碟一首流行情歌也沒有,著實冒險。以為他就此以這種世外高人的姿態發展?「下次或許寫點情歌哄哄女孩吧。」他邊說也忍不住笑,「會寫一些動盪下誕生的愛情吧,在這世代,沒有什麼可獨善其身。我就不相信抗爭中沒有浪漫的故事。」

確實有的,只要耐心等待,就可以在他的歌讀到這個愛情故事,林聰的世界沒有不可能。


撰文:Venus Doon
攝影:洛.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