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靈山:假如我沒有嫁

周靈山
周靈山:「假如我沒有嫁。」

情侶和夫妻之間,很忌誰欠了誰。

開始時,他和她都是平等,互相揣摩,互相建立信任。他用手捧着她紅潤飽滿的臉蛋,她用手箍着他的腰。四目交投,二人的瞳孔映照出大家的將來。

然後,二人㩗手進入現實世界。

 

第一年。

他畢業,找到工作,她升職。

 

第二年。

他們結婚,他轉公司升職加薪,她再升職。

 

第三年。

她生孩子,他近乎是求她辭職:「留在家裏照顧嬰兒,我心痛你辛苦。」傍晚時分,她會坐在近門,聽到鎖鑰聲,便飛撲去開門:「回來了!」他吻她:「孩子睡了?」

他負擔着一家的開支,壓力雖然很大,就連男生時的興趣都被逼要放棄,但回報的是這種幸福,他咬緊牙關撐下去。

 

第四年。

生活開支全依賴他,家裏大小事務由她擔當。分工合作,理想不過。「這個好吃嗎?」「好。」「我煮了六小時。」

他吃着燉牛肉,根本分不清這跟茶餐廳的速成牛腩有何分別。用六小時去煮?他都想有六小時去浪費。

 

第五年。

他的應酬多了,早出晚歸。她為小孩入學的事頻撲。

早上,她趁他未出門,捉緊時機,問他意見:「那一所幼稚園比較好?」他咬着吐司,吃得一枱子面包屑:「你決定吧。」

「每次問你什麼都沒主意!」她抱怨。
「你一天到晚在家閒着!這種事你去想不就成了嗎?」

他掉下麵包,出門。「我今晚不回家吃飯。」

周靈山:「假如我沒有嫁。」

下午,小孩坐在嬰兒椅上吃茶點,她凝望着窗外的世界,回想昔日女强人的生活,幻想着不同的假如。

假如我仍在工作。

她垂頭望着肚子,假如我的身材沒變。

假如我沒有嫁。

孩子將餅乾掉到地上,哭起來,聲音很吵耳。

假如,我沒有生⋯⋯

想到這裏,她內疚。

「我怎可以這樣想?」

但她自覺已犧牲太多,身材、前途、社交、自由⋯⋯

 

第六年。

「你以為只有你犧牲?」他悔氣地問。

「你犧牲了什麼?你說!家裏所有事都由我擔當,碗和衣服由我洗,屋由我抹,孩子是我照顧,你只會拿丁點錢回來!」她仍然記着當日賺錢比他多。

「丁點錢?你口中的丁點錢,足夠你呻悶時去嘆下午茶,足夠你心情不好去買這買那,足夠兒子上興趣班學一堆無謂技能!」

孩子撲到媽媽那邊,用幼小的身體擋着,視爸爸如仇人般大叫:「不要罵媽媽,嗚嗚⋯⋯」

 

第七年。

晚上,天天疲累但仍然一無是處的他回家,臉容憔悴、頭髮枯黃的她,繃緊面孔質問:「這麼晚才回來?」

他沒有爭辯。

他最怕是輸掉睡前難得安靜的一小時。

七年以來,他心底裏知道她的犧牲,她心底裏同樣知道他的壓力。但是,他們亦知道,自己就只剩下吵架時「我贏你輸」的一點點尊嚴,結果,誰都不願讓步。

身後就是懸崖,退一步,粉身碎骨。

二人由情侶,變夫妻,如今,變成主僕。他怕她鬧起來帶兒子走,她怕他有女人不拿錢回來。他們更怕,是兒子沒有父或母。

但誰才是主?誰才是僕?

 

然後在第八年,他遇上一個少女。

「我要出外公幹一星期。」

 

 

周靈山,Slimcook創辦人、愛情及瘦身食譜作家,著作有《邊吃邊瘦2!56道無添加‧減油糖食譜》、《邊吃邊瘦!50道獨家瘦身食譜》、《你是女皇,他就是皇帝!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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