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冲繩石垣,看見生活的可能性

我自己的經驗是:的確「牙煙」,不過時機到,你就會豁出去。

記得三年前我離開全職,成為自由工作者,並未想過可以在這裡跟大家對話。

「辭職去做咩啊?」
「做自己。」我答。

當時我在雜誌社工作,擔任旅遊和飲食記者。在一個機構待久了,會變得麻木,新年情人節復活節聖誕節,新餐廳新Menu新題目,其實不過是舊酒新瓶,一不小心就會變成滑頭的老人,畢竟見得愈多,東西愈重複,人就提不起勁。


豁出去,換來另一種風景

在一個制度裡工作,不論是否醒目,都要跟著遊戲規則,明知這位編輯喜歡食買玩的題目,你不會做博物館;明知雜誌就是要追眼球,就不要背道而馳說文藝。會有不甘心的時候,想要挑戰制度,想自己不一樣,有時會擦邊成功,有時會無功而還,賠上一腔熱誠。每日都在猜度要怎樣才拿得高分,當記者其實未有大家想像般好玩,編輯的責任就是要指正錯處。明知是工作,是客觀的,但批評聽得太多,有時我都覺得自己很沒用,好像做甚麼也不對。

最後我真的豁出去了,我要離開了,害怕嗎?小小,但是我很幸運,還無穿無爛,原來關了一扇門,另外的門真的會開,而且大家都邀請你進去。記得第一次獲邀寫專欄,我呆了,有甚麼題目呢?思前想後都是一些雜誌稿件的題目,好像不太夠專欄,不太有個性,對啊,到底Gloria Chung有甚麼想說呢?她是怎樣的人?我在文字裡開始灌溉自己,我手寫我心,將苗兒種到現在,原來自己,其實一直都在。你有沒有去灌溉?有沒有讓它茁壯成長?生活的可能性,你又探索過嗎?

看過我的例子,不妨又看看我在冲繩石垣遇到的人,他們的選擇又是如何?

石垣的海水都是「李斯德藍」。


1) 83歲婆婆的第二人生

83歲的高西タマ子太太,下田比我們後生女更快,手更有力。

まるたか農園的高西タマ子太太已經83歲了,她在石垣出生,當農夫32年,在近7, 000呎的田內,種了20種不同的蔬果,「我和家人搬離過石垣島,後來還是舉家回來了,因為我們喜歡這裡的生活。」婆婆退休之時,當地政府正好推廣旅遊,鼓勵長者做遊客生意,她本來是位家庭主婦,一直很喜歡烹飪,所以理所當然就開烹飪班了,想不到開展了她的第二人生,每天在田裡即採即煮即教,用傳統智慧、可愛的笑聲,傳授冲繩料理。

烹飪班還包括一頓超豐富的午餐,全部由婆婆一手包辦,非常美味!


2)兩小口子看海種咖啡

武田珈琲由一對夫婦經營,他們種植咖啡豆、炒豆,及銷售給顧客,都是一手包辦。

武田隆治最初是在農務公司當文職的,有時會幫公司的同事採摘菜葉,為了回報他們辛勞的工作,開始冲咖啡給他們喝,開始慢慢研究咖啡,甚至開始種咖啡。他原本是福井人,八年前移居石垣,三年來經營至今,已經擴充到70多萬呎、300棵咖啡樹,還多了一位妻子武田智子。外向爽朗、人緣極佳的她,和內向宅男,互補長短,一起經營咖啡園,智子兼職當瑜伽導師,早上練習完,便會為武田冲咖啡,看看海,下下田,日出而作日入而息,天天如此,最幸福不過是踏實的平凡。

看著大海沖咖啡,香港甚麼中產生活都比不上這樣。


3)森林餐廳的家

從東京搬來的宇野竜人和太太里依子さん。

移居石垣的還有另一對夫婦,宇野竜人和太太里依子さん,從東京搬來,男的是西餐大廚,女的原本是寫烈酒的記者,後來鑽研日本傳統漆器,成為全職的漆器藝術家,笑說還是很喜歡烈酒。他們二人胼手胝足,開設了Forestale uno,既是餐廳亦是畫廊,更是他們生活所在地,隱身在森林裡。

宇野竜人利用石垣島豐富的食材,烹調意大利菜;太太里依子的作品則很廣泛,從髮夾到梳子,餐廳裡所用的所有餐具,都是出自她的手筆,她希望可將日本傳統美學延續下去。入夜後,下起雨來,宇野的小兒子本來在外面玩,都回到餐廳去,一家人在開放式廚房前輕談問好,這樣的時光,簡單,又不簡單,也許就是宇野夫婦移居石垣島的理由。

每個人在人生旅途中都有不同的選擇,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選擇的勇氣。在石垣島聽到他們的故事,教曉我跳出舒適圈才有可看到更多選擇,尋找更多人生可能。


撰文:Gloria Chung
飲食及旅遊記者、博客、食物造型師,對世界飲食文化充滿好奇,深信吃不止是兩秒的口腹之慾。

攝影:Gloria Chu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