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堆填區」中尋寶 從世界各地買回來的「垃圾」

在人煙稠密的旺角西洋菜南街,往一幢毫不起眼的舊唐樓內進,那極富藝術色彩的舊式電梯「叮」一聲直上七樓,再緩緩沿樓梯往上行,你會發現一間別具精緻的小店,感覺像苦苦尋寶過後終找對了位置,吸引你入內。這間古物店「堆填區」的店主阿包,是個鍾情於獨自周遊列國,四出尋找古物的女生,從大學至今已收藏過千件古物。店內琳瑯滿目,從跳蚤市場那數以萬計的舊物中尋得自己心頭好,一般人都特別珍而重之,阿包卻一件件把它們賣掉:「我只是個媒介,帶它們尋找新主人。」


遊歷世界多國,毋忘從西藏種下的「因」

阿包自大學時期已愛上古物,在學時修讀廣告設計,畢業後在廣告公司工作半年,終不敵廣告業的急速節奏,毅然裸職到西藏休養。也許就是逃不掉香港人獨有的那份幹勁,雖說到西藏調理身體,最後還是經當地朋友介紹,到雜誌社及藝術中心工作。在西藏生活短短三個多月,除了不時到跳蚤市場發掘古物,她亦曾試過徒步跨越三個山頭,為的是參加每十年舉辦一次的藏族集會,也曾試過參與一個佛教講座,她直言很多有關宗教層面的內容,其實她都沒太懂,但講者說過一番說話令她猶其深刻:「金錢的本質只是一座橋樑,用意是方便人類貿易,起初人類去使用它,但慢慢地金錢駕馭人類,人類會為它去做一件事。」

這番話的意思直白易明,人們卻把它遺忘得一乾二淨。阿包在往後經營小店,總以此番說話時刻提醒自己,遇上經營困難時期,也不會把盈虧看得太重,「自己也非出身富貴,但金錢只是工具,區分清楚後即使沒有生意也不會太難過。」而她領略最深的,不僅是金錢觀,更甚是讓她明白,萬物皆以作橋樑的方式存在,金錢如是,古物亦如是。


旅行時失而復得,奠定收藏古物的決心

阿包染上收藏古物這習慣,要由盧森堡的一枚手錶說起。當時她在盧森堡的一個小市集,對一枚印有雀鳥圖案的手錶情有獨鍾,但她身為學生並無太多收入,來回踱步後又再三思量,最後還是決定回頭付款。可惜檔主已打烊,她唯有一面緊張地遊說檔主,卻又因語言不通說得糊里糊塗,幸得另一旁的一檔檔主幫忙翻譯,才能成功買下心頭好,「那個過程令我特別深刻,有種失而復得的感覺,好像一個開始,奠定我收藏古物的決心。」

自此,她所收藏的古物數量越來越多,也萌生起開店的念頭,但要割愛都不容易,阿包總會找兩件相似的古物,才捨得出售其中一件。回想起第一次把古物賣掉,她形容感覺像「賣仔」,而這感覺至今仍揮之不去,「總會有點不捨,也常常後悔賣走了自己很喜歡的古物,也試過在客人準備付款一刻,才決定拒賣。」隨着日積月累的賣物經驗,阿包學會先滿足自己。她形容這一切都是種緣份,錯過亦然,正如總在古物賣走之後,同一天便會陸續有客人問她關於那件古物的去向。


她為古物尋找新主人,古物為她帶來一段段故事

從跳蚤市場數以萬計的古物當中,阿包也沒有一個挑選古物的既定標準,「反而是古物選了我」,她又提起佛學講座的那番說話,金錢是橋樑,古物也是個橋樑,「它帶我認識很多不同的人和事,即使辛苦,也想堅持下去。」她憶起一次在德國古物店拾起一件古物,好奇之下詢問店主它的用法,怎料店主都不太懂,隨即身旁的客人又一同研究,經過多番嘗試,終得知用法,店主亦決定把那件古物送給她,「古物不單單一買一賣,你會見到一段回憶,一種關係。」

同樣地,她把古物放置於店內,跟有興趣的客人訴說古物的每段故事。雖然到訪「堆填區」的客人喜好相約,但每個人都各有故事,阿包也遇過哲學系學生、語言治療師、樹醫生等,透過古物互相交流,也有客人不時把古物的照片傳發給她,透過一件件古物,阿包與他們從客人變成朋友,「由我喜歡古物,到我喜歡古物所帶給我的過程、帶給我認識的人和事。」阿包更認為從這裡所認識的一切比古物更重要,「我可以放棄這間店,但不能失去他們。」


古物可以一文不值,也可以特別彌足珍貴

古物除了讓阿包認識到比古物更重要的人和事,也讓她見證過一個個時代的傳承。她遇過不少較年長的客人,不時攜同下一代到訪,尋找屬於自己那年代的蹤跡,「見過一對母女到店,媽媽手執香港製造的珠片手袋,向女兒解釋當時製作的每個步驟。也見過一對爺孫,爺爺同樣拾起古物,向孫子講解古物如何使用。」古物不一定要大肆宣揚,才稱得上承傳,放在店內的一個角落,也能流芳百世,「對年青人而言,古物也是一種新事物。」

阿包憶述古物店之所以名為「堆填區」,除了因父母常笑她「旅行買垃圾」,背後還盛載着一種價值觀。垃圾或是寶物,其實都不在於物件本質,它本無定價,重要是它有否曾在你心中佔有位置,「就算所有人都覺得它是一件垃圾,但你就硬是喜歡,堅決要把它買下來,那它就是一件寶物。」而更重要是這理念背後帶出的那種堅持,「即使再多人覺得你所做的事根本一文不值,只要你自己喜歡就可以了。」


撰文:潘欣琪
攝影:林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