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日YouTuber Ernest:當三餐也成問題,夢想都是離地的廢話。

城中有一傳聞,叫作「沒有不喜歡到日本旅遊的香港人」,明明是同一種米,煮熟了還是對岸的較香。九十後的Ernest在大學畢業後到日本留學一年,也開展了YouTube頻道,直至今年重新定位,以街頭訪問、動畫、小劇場等介紹港日文化,當然少不了有關近半年社會運動的內容。「政治成為了一個心結,令我想把港日連繫,也希望觀眾知道我因港人身份而自豪。」

原始獸性: 一星期決定遠赴日本 !

在決定到日本留學前,Ernest像大部分港人般,多次往日本旅遊,孕育出不意外的親切感和追捧。大學畢業後,有意從事幕前工作的他,在收到朋友分享的日本留學資訊後,不消一星期便爽快作出決定。除了因為和香港距離較近,亦相信在當地能獲得大量有趣體驗,轉化為YouTube頻道的題材,「像是孩子看見奶瓶的本能,是一種獸性,直覺令我沒半點猶豫,當然也包含男人對日本女生的憧憬吧。」

當三餐成問題,夢想是廢話

自認是追夢的少年在2017年4月到埗,先飄浮在粉紅色的蜜月期中,不時出沒在秋葉原的模型店,還成了夾娃娃機前的國家首富,偶然吃個數千日元的日式放題,他形容是旅行般的生活。也許少年真的有點年輕,四、五萬港元的積蓄不久就到了警戒線,加上在日本租屋需一併付上按金、首月租金、給房東的禮金、中介和雜費費用,種種加起來將近三個半月的租金,才驚覺要捨棄大魚大肉的生活模式。他延續在香港已運作的YouTube頻道「Ernest Do Crazy」,以電影影評為主。人在日本,他以為這便是被看見的捷徑,亦以為密集發佈便能換來急升的觀眾人次,但可惜事與願違。生活上,原來要同時兼顧上學、拍攝和租金的壓力遠超他想像,加上親人在同年年尾去世,他連一年的課程都沒法修畢,追夢的劇本並未如期煞科。

他提及當時社會彌漫著一種追夢的浪漫情懷,《狂舞派》、《哪一天我們會飛
》、Supper Moment的冒起都踏著夢想的基石,「那是消費的一種,電影不會教你怎樣腳踏實地追夢,只會強調人一定要有夢想,否則便像咸魚,但追夢要優先處理現實問題。」於是他開始了傍晚六時在超級市場買特價食材的習慣,有時早上煮三隻蛋、下午煎兩塊豬扒、晚上吃兩塊雞胸和麵條便解決三餐。處理好家人的身後事,在2018年5月回到日本,開始了正職的工作,也為媒體拍攝當地短片,令人發愁的收入問題才得以舒緩,「不可以因為戶口只有幾塊錢,每天為夢想捱麵包而自豪,三餐也成問題,夢想都是離地的廢話。」

住屋vs裝禮貌 港日青年各有苦處

接近天際的樓價令普遍香港年輕人成了無殼蝸牛,卻聽聞有人選擇在日置業收租
,Ernest說,租房子對日本年輕人而言基本上不成問題,剛大學畢業的職場新人,薪水在扣稅後大約為一萬一千港元,租住東京非市中心的二百尺單位不過是三千元,加上公司的交通津貼,每個月大約有七千元留作日常花費,非常充裕。
令日本年輕人頹喪的,是根深柢固的階級觀念,「日本公司裡,工作少於十年也別抱有升遷的指望,高層都是在同一公司裡任職數十年的老員工,思想守舊又自以為是。年輕職員不容許有自己的意見,只可做機械人,這也是導致日本長年經濟衰退的原因。」

港日年輕人各有難以衝破的苦,這個在日港人卻未有覺得兩邊不是人,作為以創意糊口的人,暫時他還是想留在那邊。他直言香港太商業化,要從事藝術少不免要考慮市場,但日本不但尊重創作,對於非主流的事物也習以為常,「藝術、動漫、藝能、偶像界之間也互相尊重,動漫界不會批評新垣結衣的新作,而入夜後看到街上有易服癖的人也覺得很正常。」

為YouTube削髮 為港人帶來樂觀分享

今年夏天Ernest遇到創作的瓶頸位,而在日的他隔著手機螢幕看著香港又覺得無力,於是在城市推翻舊有認知的時刻,他也決意把頻道革新,改名為「無料案內所」,由YouTube個人頻道成了由團隊支撐著的媒體。「無料」,即日語中的免費,「案內」則指介紹,平台提供港日之間的新聞或有趣資訊。這種革新也連帶著髮型,他把長髮剃光,把無力感和煩惱去除,「剃頭證明自己很大決心,創作的內容和頭髮一樣,由零開始從新生長。」

除了街頭訪問和生活小劇場,他也會創作具娛樂性的內容,翻唱《肥媽有話兒》也獲得大量喜愛。對於這種輕鬆的內容,他也反覆思量過,面對血腥的現實場景,發放輕鬆內容會否令運動娛樂化,「現實似乎不樂觀,卻要強加正能量是真的好嗎?但我除了希望大家能輕鬆一下以外,也別忘了為殘酷的現實動氣的背後,都是想運動變得更好。」

不情願地隔岸觀火,「在日港人」這個身份在運動之間曾經是一個遺憾,現在則成了一個轉機,把香港事散播開去,「暫時選擇留日不因為政治,但政治令我多了一個結,想在港日間建立連繫,也想觀眾看到好作品時發現是香港人的創作,更令人知道我因香港人身份而自豪。」

撰文:陳菁
攝影:林三、海倫視覺(cover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