崩井:觸手可及的距離

「你不先放下自己,
又如何擁抱別人呢。」


最初看顧漫的《何以笙簫默》,是大一的時候,那時我看到的是抑鬱。我愈看愈不明白,兩個有情人為何要那麼別扭,受制於諸多的猜忌和誤會,與其那麼辛苦,何不灑脫一點,或者說,把深愛著自己的對方看得重要一點。

在社會上有了點閱歷,近來再看才明白,我以往那所謂的「一點」,在何以琛和趙默笙眼中是一道鴻溝。他們不是沒有努力過去修補關係,面對著愛情的牽扯,他們甚至毫無抵抗力,總是禁不住就一步一步走近對方。只是,他們之間的恩怨、誤會都太深了。而且七年的相隔,也讓飽經社會消磨的他們難以純粹地愛著對方。就算對方的心意赤祼祼地顯現眼前,他們還是像中了捕獸器的兩隻野兔一樣,被過去著緊咬,無法跨前看似輕易的「一點」。

彷彿,有些距離,連時間也無法收窄。正如《何》書中一句話:「世上最痛苦的事,不是我無能為力,而是當一切都觸手可及,我卻不願伸出手去。」 而這裏說的「不願」,並不是「不願意」,而是「因為愛你,所以不能如此」。

每天放工我都會經過一個公園。有個傍晚,我看見一對男女平坐在長鐵凳子上。默然無語。我剛好想散一下步,便緩慢地繞了公園兩個圈。後來再看鐵凳子那邊,他們還是像石像般坐著,紋風不動。我走遠了,再回頭看時,才看見女的朝我的反方向走了,頭也不回;而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,只是垂著頭,似乎在哭,也沒有看女的一眼。

我以為這就是他們的結局。大概你也會這樣想吧。

就在我回身離去的那個瞬間,那個男人竟然大喊了一聲,像是喊了一個名字。我馬上回頭看,只見他連公事包也沒拿,跨步趕前,從後將那個擺著長裙的女人深擁入懷。隔了一會兒,大概是枯葉從樹頂飄落的時間吧,她轉過身來,將小頭顱堆在他的胸懷內。然後他們便緊緊抱著,像起初看見他們時一樣,靜默無聲。

你不覺得嗎,許多人之間的距離,根本就是觸手可及的距離。只是他們之間,沒有一個人願意負擔傷痛,再次伸出一手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文:崩井 (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soulswell)
Photo by Larm Rmah (CC0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