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於亂世,香港人更需要藝術

常聽到「珍惜手上的一票。」想到的只是什麼區議會立法會嗎?可有誰關心過,其他一切生活範疇,都很需要我們的覺醒,需要我們的「一票」,例如,香港的藝術在今天這個亂世,到底在發揮什麼作用?藝術發展局委員會代表正舉行選舉(剛巧要改期,最後投票截止為10月22日晚上九時),當中27位委員中民選委員佔10位,音樂人周博賢和戲劇導演/演員李俊亮,將會連同文學藝術界的甄拔濤與視覺藝術界的陳錦成合組「跨界連結」參選 – 他們最關心的是,如何將香港的藝術帶到更遠,說的是視野,哪怕我們來自哪裡,只要是有心的藝術,一定會連結更多人,甚至是國際舞台。

訪問這天來到深水埗,此地的關鍵詞也許是劏房,也許是貧困,總之,通常不會是藝術,然而,周博賢與李俊亮在排檔之間的身影,卻沒有想像中突兀。兩個在深水埗成長的藝術家,就是想告訴大家,從生活領略的藝術精神可以很偉大,今後也想將藝術二字帶到更廣闊的社區和世界。


深水埗的藝術啟蒙:Theatre for people, of people, by people

李俊亮的創作 – 《明日陽光燦爛》。

李俊亮成長於深水埗:「我這種於深水埗長大的,其實就是街童。」那個年代,娛樂總在街頭,既在街頭遊走,則必然與人交集,在交集之間誕生新的遭遇。他讀書時接觸了另一個範疇 – 民眾戲劇,Theatre for people, of people, by people。人人都可以演戲,人人都可以接觸藝術。在深水埗是街坊鄰里的組合,在舞台是演員觀眾的踫撞,「這令我反思我的出生,我應該用怎樣的approach去創作及接觸觀眾,找到與高檔之間的平衡。」

周博賢中四在長沙灣天主教中學讀書,縱使它位於深水埗附近,學生出身卻是上下皆有:「有來自基層的同學,亦有來自中產階級的同學。」另外,學生大都頗為「反叛」:「不一定是社會上的不平事,可能是學校內的不平事,我們都比較敢言,仍比較敢於行動,而且是以具創意的方式。」日後,周博賢的音樂大都圍繞社會題材。「過去的創作,很多時候都希望以流行曲的方式,所謂去喚醒別人,令大家會有一些思考,對現況會有質疑。」


我們都需要抒發,香港人都需要出口

李俊亮不時舉辦自家製作的劇場活動,以及深水埗文化導賞,讓人在藝術和文化中認識一個社區。

在這個時世,靜下來觀賞藝術,甚至會有莫名的罪疚感。但李俊亮認為,正正由於是這個時代,藝術更有著療癒及梳理的作用。「我10月去了韓國,一回來香港,收到的第一個message,是老婆叫我快點回家,因為今晚會立蒙面法。」因不公的不甘與不憤,李俊亮一歸家,只想拿出剛剛學習的三味線演奏:「我要治療自己呀大佬,難道我只是哭鬧嗎。我要找一個方式去抒發。」

藝術的呈現方式不一定直接如文宣,即使時空不同,「例如你做叫《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》,其實和現時的狀況總會有些關連。」比起赤裸直接露骨的宣傳,通過間接的藝術表現,或許比聲嘶力竭的叫喊更入屋貼地。


藝術的無用之用;香港藝術家的廣闊世界

周博賢認為,《願榮光歸香港》這首歌,證明了藝術力量之大。「我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在遮打花園。當時只有兩個Black Bloc,拿著樂器演奏,還未有特別的感覺。」直到一個星期之後,這首歌出了正式的錄音版本。配合歌詞,「當我自己幻想,置身其中唱埋一份,在球場開賽前一起高歌的畫面,那種認同和凝聚的感覺,真的很強。」在迷惘與低潮之中,一個個在各區商場舉行的歌唱集會,在學校甚至是街頭,藝術在無用之用中提供精神上的避風港,更是煙彈彌漫之間的城牆。

縱使精神上得到安穩,總不能無視腹中之慾。周博賢多年來做社會題材,很清楚那種源自北方的無形壓迫。於是他們要走進制度,打破藝術的既定想像。周博賢說:「我們很想通過藝發局,撐大(香港藝術)生存空間。」通過改革內部的資助方式,「將更多本土藝術家推向國際,多一些合作、演出、創作的機會。我們想擴闊香港藝術家可以發揮的地域,不再限於香港和大陸。」

李俊亮當年當選,成為藝發局戲劇範疇代表,被說是「改革派」,無他,他做的就是稍為顛覆了大家對藝術的想像。他和社區以至民間不同組織合辦藝術活動,譬如,多次舉行「文化旅遊自傳劇場」《一九八幾的一小時.生活圈》,回歸成長地點,將看似高不可攀的劇場表演,帶到最貼地的舊樓與排檔之間。而在他之前的任期中,針對「ADC藝術空間」、「學校與藝團夥伴計劃」、「優秀藝團計劃」,還是戲劇界別資助額的提升等等,他都有一套前瞻視野。他要打開香港藝術家的狹小世界。

再說,香港的藝術家一直連最基本的表演場地亦欠奉,李俊亮本人亦身受其害:「承襲自回歸前,香港大部分的演出場地都是由政府擁有。」但是,這些年來,演出的人多了,場地的增幅卻緩慢得不能忍受。「以前深水埗幾條街之內,有10多間戲院,現在有嗎?你有再多資助,沒有場地,都是沒有用呀。」再進一步,李俊亮希望香港的藝術持續性,不再只是「表演完一次就算了」,「你排練幾個月,表演一次都完結,其實是很不effective。」連結周博賢的國際線,參考外國早已存在的結構,一齣戲劇,不再限於票房,而是內裡的歌曲、劇本,都可以是收入的來源。藝術不應該是要乞求的東西,所以李俊亮和周博賢更理想的目標是讓香港藝術家不要再困在「錢」的想像裡,而可以放任創作,尤其在辭世發揮藝術的無用之用,好好利用我們的創作自由治癒所有人。

在堆土機前種花,在水泥牆前歌唱。正正是這個時代,正正是這個藝術空間,甚或是言論自由日益狹隘的香港,李博亮與周博賢堅持走在藝術路上,不局限於自身的界別,拓展整個藝術生態。因為,唯有抱擁虛無縹緲的形而上價值,人們才能堅持下去腳踏實地。


撰文:S. @weakchickens
攝影:洛.信 ;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