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時間粹煉 欣賞不確定的美 – 柴燒

若你看過《人鬼情未了》,電影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:男主角牽着女主角一雙滿是泥漿的手順着旋轉的拉坯機轉、轉、轉……一個陶瓶慢慢成形。背景音樂是Righteous Brother的《Ghost》,連周星馳在《97家有囍事》也模倣一番。

五年前,Tony第一次親手感受到溫柔而濕潤的陶土順着旋轉的拉坯機轉、轉、轉,轉出一個陶瓶,便一頭栽進了燒製陶瓷的世界。「當時,我是跟隨元創方(PMQ)好器色黃美嫻(Yokky)學習陶瓷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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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藝是一種傳統和原始的藝術,只是利用水、火、土完美結合,加上創作者的心思和精神,設計出一件件獨一無二的工藝品。「製作陶瓷時,我會細心思考其形態和功能,好的陶瓷不單是其觀賞性,還有實用性;畢竟,陶瓷是一個日常生活的器具,不單要好看,更一定要實用。」或曰:form follows function。「在動手做陶瓷的時候,除了能激發想像力和創造力,其實也是去思考生活,感受生活。」

Tony笑說,陶瓷可說是一種易學難精的工藝。說難不難。「當你掌握了拉坯或上釉的技巧之後,要製造一件陶器便不難。」但說易也不是很易。「用上什麼的陶土?塗上什麼的色釉?怎樣的溫度?那樣的顏色?甚至是放入窰中哪一個位置都會影響陶器的質感和色彩。」一切是意料之中,也是意料之外。「陶瓷的迷人之處正是這一種不確定性,未到出爐一刻,你還是沒有答案。」不過,Tony補充說:「工多自然藝熟,只要多花時間學習和練習,你便越能掌握箇中的訣竅和技巧。」直至學習柴燒之前……

五天不眠不休去加柴

兩年前,Tony有機會跟隨Yokky老師到台灣南投喜窯燒柴燒,又像發現新大陸。「那是一片更廣闊的天空。」先簡單介紹柴燒。打從人們一開始製陶,便是使用柴燒,利用薪柴為燃料燒成的陶瓷;只是柴燒最大的問題是柴火燃燒的灰燼,會掉落在釉面上,燒製作品本身也會被紋上走火的痕跡;與之後講究細膩的陶瓷相比,顯得原始和粗糙,漸漸被打入冷宮。直到日本人將其發揚光大,著名的日本備前燒、信樂燒,都是柴燒的代表,而台灣柴燒亦受日本文化影響。

但第一個代價是:不眠不休。「陶器用電窯或煤氣窯燒,只需十多個小時,但用柴火燒就要花上五個晚上。」因為加熱需時,燒柴一個小時才可以提升15-20度,一天24小時才只有500度!若是電窯,開十數小時便是千度以上,十幾個小時就燒完。但在柴燒,速度並不是一切;溫度只是柴燒最基本的元素,若只求溫度,何用柴燒?

非大師,不柴燒

「除了燒柴燒期間要不眠不休投柴,期間有很細微的因素,如:投柴的速度和方式、空氣的流量等等,都會影響窯內作品的色彩呈現。」原來,燒陶的時候完全燃燒的灰燼會隨着熱氣流飄散,當溫度夠高,木灰開始溶融,與陶坯中的鐵形成釉,就會呈現不同的色彩變化。「柴燒時我們要注意燃料的燃燒情況、火焰的走向、煙霧的濃度、灰燼的堆積量、陶件擺放的位置等。」

所以,柴燒會是很自然的形成一個布局,灰、火的布局,人為可以做出某一個程度,但它沒辦法百分百可以做出來。做柴燒的過程是很自然的方法, 這種風格的柴燒低調樸素帶著自然雅致;粗獷有力的質地,也正好貼合「寂侘美學」(Wabi-Sabi)所強調本質的樸素之美。

有人稱「非大師,不柴燒」,可見柴燒技藝最美。


撰文、攝影:郭昊軒
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