薯伯伯與鍾樂偉:有能力在異地倒模香港 亦應留在這裡共同進退

今年六月,香港風雨飄搖。這場對話在天星小輪上開展,由風起雲湧聊至大雨傾盆,由雨傘到69、612、616,從西藏到北韓,鍾樂偉(Steve)與薯伯伯(Pazu)是留是走?是佇足此岸或遠渡彼岸?


為什麼要全副心機放在一個地方

未入正題,薯伯伯先釐清定義,傳統「移民」是行政申請,辦一輪手續成為別國居民。他覺得新形式的移民是「旅居」,在一個舒適的地方長住,但並不捨棄原有地的居留權,像他就是旅居西藏。

鍾樂偉長年研究韓國文化,但就似因了解而分開的情侶,他也深諳南韓的階級傳統、迂腐觀念以及經濟壓力,他的不少文章都提及韓國民生困境。相反香港的工作機會冠絕亞洲,只是環境比韓國逼狹,生活模式單一。所以他也同意旅居的方式,在香港賺錢,再選擇別個地方「平衡自己的心態」,以兩個城市互補。

鍾樂偉:「香港的生活其實ok,但不能給你所有。南韓也是,我只能夠享受好的地方,不好的地方嘗試抽離,為什麼要全副心機放在一個地方?你可以說是自私的。當年紀漸長,要調整自己心態,在別的地方尋找可能性,這樣個人會易捱一點。」 

至於第三種則只為護照或國籍,甚至「移民不移居」。例如瓦努阿圖只需付錢就可以申請這種快速入籍護照。一本護照重要嗎?薯伯伯指香港護照已非常方便,鍾樂偉則更重視護照的身分意涵,每次過關他都留意別人的護照顏色,亦發現護照的確影響他人的觀感與態度,更慶幸香港護照仍然予人正面印象。

「香港人特別喜歡儲護照,不一定physically住在當地一段時間,只為拿個護照與國籍,多個保障。這是另一種形式的移民,真想不到全世界還有哪裡是這樣的,除了內地。」鍾樂偉


可以容忍一個地方   因為是觀察者

為了對題,薯伯伯預先想好要請教鍾樂偉移民北韓的可能性,但他確是問對人,這兩年鍾樂偉每三四個月便去一次北韓,比南韓更密,他喋喋不休地說:「北韓與世隔絕,街上很大塵,限水洗澡,且無啖好食。至於移民,在北韓更是史無前例,外國人的簽證都有期限,「即使宣誓效忠金正恩,也會懷疑你是間諜。」結論是:除非被拘押或綁架,不然外國人不可能在北韓定居。

北韓移不得,有些地方則可住不可移。長居西藏的薯伯伯,從不自稱移民西藏。他認為藏人身分蘊含血裔與其文化歷史,妄稱藏人是僭越。鍾樂偉也認同戶籍只是確立身分的基本條件,不等於能自視為當地人,更多人只能在當地的海外移民圈子打轉,無法消弭區隔。

薯伯伯:「有些身分比較容易接受,可以根據文件的,像加拿大人。但有時聽到漢人自稱西藏人,我就想他藏文又不會、對西藏不認識、身邊亦沒有藏人朋友,怎能自稱藏人?」


捨不得愛恨分明的香港人

身為旅遊達人,薯伯伯去到哪都能自得其樂,可以寫作、看書和冥想。連西藏人也忍不住問他:「你日日在這裏不悶嗎?」他不像一般香港人,不需要太多娛樂填塞生活,因而練成了四海為家的技能,不需刻意移民。

他常稱西藏和香港為老家,但當中也有細微分別:與西藏人交流,總是以互給意見或文化交流的姿態,也往往要解釋背景;與香港人則可以隨意漫談,因為一起成長生活,大家已有共同經歷,他覺得這種根的共鳴,只能靠時間累積。

至於鍾樂偉早已考慮移民到同樣發達但逐步開放的新加坡,一直沒有實行,只因每次回到香港落機,仍有強烈回家的感覺。二人跟大多香港人一樣,在雨革與DQ後感到無力,也對香港人失望。但六月的幾場運動,他們再次見到香港人的魅力,上百萬人上街,卻有紀律地讓路、分派物資與清理雜物,可見雨革並不失敗,當年積累的經驗與能量在這次運動裡充分展現。

薯伯伯:「看見救護車紅海,我嗰下真的毛管戙,眼濕濕。同時有另一個觀察,橋上因為有人停下影相,阻塞了通道,後面就有人罵他們『塞住條路、唔好影相、行啦。』橋上橋下,可以見到香港人愛恨分明,分得好清楚,也不是純向錢看。」

二人不移民,當然還有很多「貼地」因素,像鍾樂偉討厭吃辣、也不適應南韓的嚴冬。但他倆發現香港人無論移民到哪,也可以把當地環境改變,「recreate個香港的town出來」。香港人可以在異地倒模香港,亦應有能耐留在香港共同進退。 


PROFILE:

尤弘剛(Pazu/薯伯伯),旅遊寫作人兼西藏「風轉咖啡館」東主,多年來足迹遍佈歐、亞多國,在喜馬拉雅山麓、東南亞、南亞等地區生活。著有《風轉西藏》及《北韓迷宮》。

鍾樂偉(Steve),現職中大全球研究課程助理講師,專業範疇為南韓社會及流行文化、兩韓關係政策和北韓外交政策等,著作包括《韓瘋》、《心韓》。


採訪/撰文:方晨
攝影:洛.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