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動員李氏姊妹:「賽艇成為我們的親密連結。」

那天,在世界海岸賽艇錦標賽中,當李嘉文及李婉賢兩姊妹的雙人槳艇,在銅鑼灣遊艇會以第三名衝過終點時,妹妹李婉賢歡呼之後的第一句,是「終於可以放假了!」


新奇,有趣,與免費

是的,終於可以放假了。台上一分鐘,台下十年功,更何況是爭分奪秒的賽艇。城門河的晨曦與黃昏,陪伴兩姊妹擺渡過許多寒暑。姐姐李嘉文於十五歲時,通過康文署舉辦的體育推廣計劃,首次接觸賽艇。「覺得很新奇,在學校,球類運動、田徑我都接觸過,賽艇就真的沒有接觸過。」她帶著笑意,回想未有職業與比賽壓力的過往:「當初真的玩票性質,可以認識學校以外的朋友。」她頓了一頓,突然道:「呀,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參加這個計劃,由於有康文署的資助,是免費的。」她家境不算優渥,自然不想加重負擔:「恰巧不用錢,當然去玩啦!」

至於妹妹李婉賢,則於中四開始接觸賽艇。她坦承,其實她不太清楚賽艇、這項姐姐都有參與的運動:「我甚至不知道賽艇是向後行的(笑)。」直到推廣計劃的成員於學校播放影片,「吓,原來姐姐玩的運動是這樣,幾得意。」也許終究是姊妹,李婉賢最初的動機與姐姐類同:「我本身都好動,其他運動在學校都可以玩,但賽艇不是嘛。」


訓練,訓練,與訓練

新奇有趣,是姊姊倆相同的動機,然而,由兩人開始有機會代表香港出賽之後,「形式就有些許不同了。」訓練,不再是玩票性質。「除了比賽以外,星期一至六都要訓練,一天三節,由清晨六點開始。」節與節之間雖有兩小時間隔,兩人一般都是倒頭大睡:「真的很累呀。」兩姊妹異口同聲說道。而且,不論風吹雨打,只要不是行雷或颱風,「都要落水,沒有辦法呀。」

這種劇烈的轉變,總是離開的原因,「的確有很多人因此而離開。」但姊妹還是堅持了下去。李嘉文的動機,是挑戰。「我一開始,不算是(教練)的首選。」她最初已知曉,唯有努力,方能得到挑戰自我的資格。幸好,挑戰自我,正是她的動力,「我達到自己的目標,就會很開心。」至於李婉賢,畢業以後,她不想太快工作,剛好,她具備以運動作為職業的才能。是以,教練建議她做一年全職運動員試試,豈料,「一試就試到現在了。」

然而,艱苦的訓練依舊艱苦。兩人笑說,這麼多年了,仍未能習慣,所以那天李婉賢才會喊出那一句「終於可以放假了!」甚至,她認為,「訓練的壓力比比賽的壓力更大。」因為訓練是模擬極限,再嘗試突破。相對,比賽的壓力在訓練中早已習慣了。另外,「當你每日的訓練,都是做同一件事,好悶,但你不能停下來。」重複總是沉悶,還有「你一定要完成」的責任感。「你不會容許自己停下來。你會擔心浪費了之前的許多許多的時間。」無間斷的訓練,捨棄的還有時光。

李嘉文因訓練減少了與家人相處的時光,李婉賢因訓練不能出席摯友的婚禮,「你要權衡,朋友的婚禮重要,還是奧運資格重要。」甚至,即使政府已逐漸改善配套,她們仍會擔心退役之後的生活。「賽艇不算很流行,不像羽毛球,私人市場不大。」在賽艇界打滾近二十年,李嘉文總要開始為未來打算:「始終做運動員,不能做過世。」


堅持,姊妹,與目標

然而,姊妹兩人從未有後悔之感。「我的人生中,沒有想過後悔。根本沒有時間後悔(笑)!」這是我自己的抉擇,李嘉文堅定的說。李婉賢甚至說:「為何我會後悔?」人類就是如此奇怪,心理上的使命竟能凌駕一切痛苦。「當你專注於目標,就不會太辛苦。」李嘉文再次頓了頓:「是沒有那麼辛苦,但還是辛苦的(笑)。」

而且,還有姊妹。恰巧,摘下銀牌的法國隊「FRA3」,選手同樣是兩姊妹,但在運動界,姊妹拍檔其實不太常見。而賽艇,則成為了李氏姊妹親密的連結。

「早期姐姐住在體院,所以姊妹間不算太親密。直到2008年,我也加入訓練,還與姐姐住在同一房間。」李婉賢慶幸,在波瀾不斷的海上,姐姐會在身邊。「有人比較直接給我意見嘛。」而且,「比賽時聽到姐姐的喝釆聲,會有……(與別人的喝釆)感覺是不同的。」李嘉文亦認為,姊妹同場,是一種幸運。「信任。始終大家都明白對方辛苦。」

訪問期間,從姊妹倆口中,經常聽到「目標」二字。始終,運動員就如后羿,追逐的目標,是遠在永恆的彼方。慶幸,仍有親人,與目標本身,「辛苦一定辛苦,重要的,是甚麼推動你前進。」

撰文: S. @weakchickens
攝影:洛‧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