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動兒藝術治療師Tristan: 若你喜歡怪人 其實我很美

陳雅姿(Tristan)於英國北部藝術治療學院修畢藝術治療碩士課程,為英國註冊的藝術治療師,聽此大抵許多人會覺得她家庭背景很不錯,應該是個優才生,那知事實完全相反——她曾是過動兒,是眾人眼中的不良少女:食煙喝酒逃學樣樣做足,典型壞學生一個。 

那年代不知道什麼叫過度活躍症,家人不理解,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發生什麼事,「作為一個人,我覺得自己很怪。」直到讀藝術治療,才真正釋放自己,明白自己。藝術治療其實無法「根治」症狀,但也不用根治,重要的是要接納與學懂與自己相處,「只是與一般人有點不一樣。」怪人,同樣可以綻放美麗人生。 


過動兒的內在世界 

這是Tristan潛意識中的自己。透過創作在與內心的對話中,Tristan發現自己對青少年時期的自我形象很黑暗。從創作,聯想,到接受自己的經歷,藝術治療讓她好好接受所有感覺,無論好與不好。


Tristan小時候沒有辦法在課室內坐定,連10分鐘都無法專注下來,「腦袋轉得很快,有很多訊息在腦海中。看著老師只見到她張口嘴,但卻沒有聽到聲音。」她小時候上課時便到處跑,在地上滾圈直至下課。那年代對專注力不足及過度活躍症(ADHD)等完全沒有概念,也沒有什麼特殊學習需要,雖然沒有被評估,但常被老師投訴,也要不斷見家長,「多得媽媽總是一笑置之,好在那不知道算不算是過目不忘,反正考試成績竟然又還可以,哈哈。」她爽朗地笑起來。其實部分患有ADHD的小朋友,也同時是資優生。

小學時,情況最為嚴峻,「我會不斷說話,上課時便唱歌。後來知道6-8歲時是過度活躍症的黃金期,有一部分人過了那段時間,情況會慢慢轉好。」最困擾的是她很衝動,情緒來襲時,便會拿鎚仔把東西都敲爛,拿筆插人等,讓她與身邊人都非常害怕,同時也大感困惑,「做完之後才會意識到,會很內疚,不知道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。」


釋放自己情緒 找到自己生存的方法

在藝術治療的過程中,Tristan發現自己原來一直難以忘懷了的事——原來自己仍然很在意那段抑鬱自殘的日子。透過創作,她安全地宣洩了那段時間的恐懼和憤怒。並轉化這經歷對生命的意義。)


Tristan一頭及耳短髮,回答問題時非常直率爽朗,與一般人無異,完全看不出來可能是有過度活躍症。「很多時ADHD從外表上看不出來,所以很難得到其它人的包容。因為看上去都似是行為問題。」社會不包容,家人不諒解,連自己都不接受自己,「我那時覺得自己是一個怪人。」情緒管理出現問題,很容易就陷入了抑鬱當中。到中學時,那股破壞力便內化,結果演變成自殘行為,「真的想得出的(自殘行為)都做了。」不上課,便和壞學生在一起流連公園,吸煙喝酒,把頭髮染成金黃色,成為了眾人眼中的不良少女,與家人關係不好。

這些年來失眠還如隨伴影,每天晚晚不能入睡,只能睡幾個小時,試過連續4天都不睡覺,讓她精神上受到很大壓力。這個情況,直到Tristan大學才有所改善,「大學時我修讀了特殊兒童教學的證書,讀到過度活躍症與自閉症時,發覺那些情況似曾相識。別人說很難理解他們的內心世界,我反而疑惑,有怎麼難理解嗎?我覺得自己與他們很容易溝通。」

後來大學畢業後,一直喜歡以畫畫抒發情感的Tristan決定到英國讀藝術治療,終於學懂釋放了自己的情感,不再失眠,「重整自己的經驗,我終於可以理解以前的行為(make sense),如何去面對我這些情緒。」


慢慢來 成長需要時間

一層厚厚的深沈色彩上,其他顏色才更鮮豔奪目。Tristan認為,人經歷過的黑暗可能是發光發亮的根基。


在香港,常常說要讓小孩贏在起跑線,過度競爭讓家長們陷入緊張的情緒中,唯恐自己小孩落後。Tristan表示,她曾收過很多家長「自我評估」,一口咬定自己的小孩有問題,「有些香港家長沒有很多耐性,只要小孩發展慢了少少,就覺得很有問題,成長是需要時間的。但同時間,可能是整個教育制度對小孩的要求太高。」

Tristan印象最深刻的一個個案,就是當時一個就讀Band 1中學的男學生來求診,接受心理學家評估時發覺他有社交與突發情緒問題,也有自閉傾向。當時Tristan內心已經感到詫異,再問下去,便發覺情況不簡單,「原來他在小時候早就診斷出有讀寫障礙,但他媽媽怕影響他前途,把報告撕爛了,逼他上主流學校。」因為長期的壓抑,加上與主流大眾格格不入,結果要待他有自殺傾向他媽媽才帶他去治療,「原來家長可以為了學術前途而不接受小朋友的特殊需要,如果他小時候已經接受治療,可能情況會好很多。」

很多家長希望去糾正小朋友這些症狀,將小朋友變成「正常人」。現時坊間有許多「聰明丸」,聲稱吃了能改善專注力不足問題,許多家長依賴藥品,希望讓小朋友像其它孩子般上課「坐定定」,Tristan直言看到這些新聞後很心痛,「我們非常不鼓勵小朋友吃藥,除非小朋友有很嚴重的症狀才需要。」


家長包容是最重要

作為過來人,Tristan不會稱呼有症狀的小朋友為「有特殊需要」,只會稱呼他們為「有不同能力的人」,「他們並非殘缺,只是有點不一樣。」她表示,藝術治療無法根治這些特殊學習需要的症狀,也不會著重分析畫作,而是以藝術作為媒介,讓小朋友在一個空間內放心創作,抒發因這些症狀所出現的情緒困擾。

比起徹底讓症狀消失,更重要的是要接納與學懂與自己相處,「例如我做事比別人快很多,可以同一時間做很多事情,只要你接受到我做一下這件事便會做其它事情。」她笑說。因為需要彈性的工作環境與工時,所以她沒有做全職工作已經十多年了。問Tristan現在那些情緒、症狀是不是完全消失了?她思索了一下,「應該這樣說吧,我了解這些症狀的形態,現在學懂了與它相處。」 

面對這些「擁有不同能力」的小朋友,Tristan認為家長的包容最重要,「家長作為小朋友最親密的人,他們的一言一語都對小朋友影響很大,家長很在意小朋友的問題,很容易會影響小朋友的自信心。只要家長不只用社會或自己的準則去要求小朋友,真心接受他們,那樣結果已經相差很遠。評估只是一個開始,往後要如何支援他學習才是最重要。」只要接受小朋友原本的模樣,透過不同的專業協助小朋友發掘自己的長處,克服「特殊」的影響,他們也可像Tristan一樣,發展出自己的一片天地。


FB: @野生藝術治療師

作者簡介:莎莉@偽文青。去旅行。散散步

偽文女生,愛文字,愛一切美好的事,現為偽KOL/旅遊博客/記者/編輯,身兼多職,只為可以繼續發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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