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國騫:來我的祖屋吃頓飯

周末的黃昏,走進錦田的老圍村,跨過明朝時期建成的圍門。永隆圍內一棟三層高的村屋,是多媒體藝術家鄧國騫的祖屋,也是他一家五口的家。最近,他把家中底層劃成藝術家的共享空間,開放給外界舉辦放影會等活動。祖屋、家居、工作室、私竇、放映室⋯⋯這個地方的界線就是如此模糊。


18歲,第一次出中環

鄧國騫這個共享空間以自己的出生年份「一九八三」命名,自出世那天,他便一直住在圍村這棟房子,活動範圍也一直在新界,去到18歲為了看展覽才第一次踏足中環。「錦田以前還未有西鐵線,你知道從這裡去Art Centre 有多不方便嗎?要先搭巴士去到上水粉嶺,再搭火車去到九龍塘再轉地鐵。」他如是說。

鄧小時候沒有圍村人的概念,讀書時以為同學都和自己一樣,左鄰右里都是自己的親戚、同樣要做十年一次的打醮儀式。長大後和外界接觸多了,才意識到自己多了圍村人的身分。

不過,對於他來說,這個身分只是反映生活條件(有權申建丁屋)的不同,加上圍村文化日漸褪色,他認為這一代的圍村人已與一般香港人無異。「以前中秋節只要上天台便會見到所有親戚,因為大家都會上天台賞月或者拜月光,這條村的天台都是燈火通明,但不懂為什麼,大概十年前開始已看不見這樣的畫面,或者大家的生活習慣不同了。」他坦言,對圍村文化未算有深厚的感情,但仍然想借自己的身分為保育出一分:「可能因為自己做創作,擁抱稀少性,沒人重視的價值觀我偏要去留意。」

記錄你睡醒一刻,補捉人與人之間最正面的交流

鄧國騫的祖屋在爺爺那一代才建成,裝潢50年至今一直未有改變。現時用作共享空間的地方,原是鄧氏一家招呼親朋的起居室,牆壁全以實木板裝飾,木板之上仍然掛着祖父母的黑白照。旁邊的一扇門隱約看見用白漆寫了一句「Merry X’mas」,原來是鄧國騫五、六歲的時候,堂家姐在聖誕節聚會時即席揮毫而成,現時一筆一劃都滿載時間的痕跡。

由招呼親朋戚友再到招呼陌生人,鄧國騫表示十年前已萌芽成立「一九八三」的想法,當時不少國外藝術界同業來港,都會被帶到鄧國騫的家作客、吃盤菜,了解香港傳統文化之餘,也交換業界資訊。

2017年,鄧獲邀參與「錄映太奇(Videotage)」的藝術項目,他在網上公開邀請人到他家直播飯聚,之後作品《懶腰》再進一步,先請陌生人到家中作客,再到對方家中拍攝他/她睡前或醒後30分鐘,記錄不同人私密的一面。

「一九八三」今年3月正式成立,某程度就是將這些飯局變化成更多形式持續下去。鄧國騫說:「現在是一個更新的年代,科技每5年已經改頭換面,連當代藝術都在尋找出路,藝術館的存在價值漸漸受人懷疑,但社區、參與藝術又開始受人關注,因為人與人之間的正面接觸始終在現階段,都不能被取代,這便是我要辦這個空間的原因。」


一九八三 VS 二零⋯⋯

他指這個空間仍屬起步階段,硬件上仍有不少地方要完善,笑說:「至少要弄好一個招牌。」他短期希望「一九八三」能達致收支平衡,持續營運下去:「初步的構思是想辦圍村一日遊,行程最後就是在這裡吃一頓飯,講講本地藝術。而這些活動的收入便可以補貼我可做放映會、座談等免費活動。」 

紀錄片《岸上漁歌》放映會。

紀錄片《岸上漁歌》導演馬智恆(馬仔)早前便在「一九八三」搞放映會,可算是第一批使用這個空間的人。「《岸上漁歌》辦過無數次放映會,中間得過幾次獎,但這次放映會可算是最開心的,因為拍攝團隊很多人都住在錦田,便過了來。與其說是放映會,不如說是慶功宴。」馬仔憶述,當晚大家都帶了食物來,坐滿了整個地方,飲飽吃醉,便攤在梳化上,睡醒再回家。

馬仔說圈中沒有地方可以讓人隨時聚起來,即使到朋友的工作室聚會,也大多局限在大時大節。他說,現時不少獨立導演包括自己都希望可以自主發行,不用依靠電影院等地方做放映,所以「一九八三」這些體制外的場地更顯珍貴。

推開「一九八三」的木門,踏出圍村已夜幕低垂,此時想起文藝復興時期流行辦「沙龍」聚會,大宅主人邀請文人雅士就不同主題熱烈討論一番,造就當時的藝壇、文壇百花齊放。期望「一九八三」又能令香港的文化界帶來一股新氣象。


撰文:Coco
攝影:洛.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