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自有香文化,用一種氣味重新連結香港人

香港之名所以為香港,據學者羅香林考據,與香有著密切關係。那年東莞與新安所生產的香品,一律經尖沙咀運至石排灣,再轉運至廣州。所謂香港,即販運香品的港灣。然而,清代康熙初年實行海禁遷界,種香者被清兵趕出居地,香樹亦被斬盡,香業可謂灰飛煙滅。

就如香爐中的灰燼。

「我一直都覺得,拜神和點香都是想希冀一些事,但最後只得到一堆灰燼。」

Okapi Studio創辦人之一鄭志堅,小時候看著母親與土地神之前的一縷線香,只感覺到吊詭。香港可謂區區皆有廟宇,不只神前的香爐,甚至車公廟供善信結緣的平安符,內裡除了有符咒的咒文外,還有香灰。然而,信眾表達祈求及渴求的媒介,竟是無形的香與無物的灰,即使於迷信的角度,還是吊詭。


香,是一種傳統工藝,也是一種特殊記憶

另一種感覺,是氣味。剛好在這個時勢,「氣味」成為香港人的特殊記憶。香的產地不同亦令香味以至質量不同,現今的香港人已是深明其理。 「我一開始覺得香就是臭的,之後我才知道,香的質素會影響氣味。」是香本身已是臭呢?還是何種原因?憑著兩種感受,加之大學教授鼓勵,鄭志堅決定深入研究香這種傳統工藝。

然而,在香港買香很容易,做香卻找不到地方可供學習。「最後,原來我有一些親戚有香廠的關係,我就去那裡學習。」如是,一走,就走到了潮州,又到日本學做印香,更有機會學習不會外傳的技能。


不想讓香像茅台酒,被抬高價值以送禮

修讀視覺藝術的他,早在求學時期,已以香製作多項藝術品:在防空洞中放置香,用香佈置成城市大廈的模樣,總離不開香那種稍瞬而滅,卻又繞樑不絕的意味。當然,這是在香港變成煙霧之城之前的事。

畢業之後,與拍擋開設工作室教人做香,被問到創業原因,「畢業後不想失業嘛。」鄭志堅笑言,除了香以外,他沒有其他技能,「算是一步一計。」至於工作室名字的由來,「因為想改一個特別的名字,我以前玩過的電腦遊戲中,有隻動物叫Okapi,就用了這名字。」

Okapi意指四不像,亦有如他的工作室,打開其Facebook專頁,以香作為主題的社區探索、動物傳心、藝術展覽、什麼活動也有。究其原因,他想有更多人認識「香文化」。「香本身是印度傳入中國,但中國的傳統文化經常失傳,然後由日本繼承。中國的香,有時就像茅台酒一樣,抬高價值用來送禮。」

是以,在中國,香不再是平民之物,而鄭志堅卻想將香拉回地面,他不敢自居為傳承工藝,不過是盡其所能,讓香的光譜再擴闊一點。


喇嘛一席話

鄭志堅透過製作各種香類產品、開辦各種製香體驗班、組織本地農田導賞、舉辦與香相關的藝術展覽等活動,向大眾介紹香港的「香文化」的多面性,並傳達「取之天然,棄之天然」的訊息。

有如日本的香道,點香冥思似是渾然的絕配。然而鄭志堅卻沒有神化香本身。曾遠赴尼泊爾學做香的他,當地的喇嘛問了他有沒有宗教背景:「當刻我有點擔心,做香是否應該信佛之類。」然而,喇嘛說,這根本無關重要,「香的質素,視乎你當刻的心情。當初我覺得很玄。」回港後,他才發展,其實很簡單。「母親心情不好,當天的飯菜也不會好食吧。」如同藝術家不一定有想法,香道亦不一定玄之又玄,「我只是打開一個窗,讓更多人認識香而已。」

在這個中國和香港傳統文化日漸被摧毀的時代,有時還多得一些有心人不嫌文化老套,還相信它值得繼續存在。鄭志堅的facebook專頁有這一句:「生活於香港這個瞬息萬變的社會,彷彿只有具利用價值的東西才能被留下,當中尤以本土文化被蠶食更甚。然而,大家只需多花創意,便能為固有的事物賦予嶄新定義。」


撰文: S. @weakchickens
攝影: 洛.信